第五章 累了就歇一会

第一节课是数学课，执教的是一个年近六十岁的老头子。因为他有着很是严肃的地中海，加之在他讲课时从来都是不苟言笑，惯于摆着一张扑克脸，所以班级里绝大部分的同学都很不喜欢他，而这也正是他被尊称为张秃子的由来。张秃子好歹也是一名厚德笃行的教师，且一身功绩赫赫，可以说从他手底下出去的学生，有极大一部分都成为了某各个行业的精锐，他本人也忠诚于严谨课业的教学理念，所以别科教师都会前课程，唯独他总是会将每一个课程分析透彻，实行循序渐进。

        楚歌可以说并不是特别聪颖的一类学生，但即便是他这样的脑袋瓜子，只要愿意沉下心来听张秃子的讲课，也是能够很快学会的。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一个很不好的情况，那就是听着听着总会不自觉的想睡觉。张秃子本人说话就有一种古代文人特有的柔雅缓约感，软绵绵之中似有气但却无力，衬着他在黑板上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公式、数字、字母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现场。所以他的课从来都是在上午第一节，各科的老师也不会去和他争抢。

        皮鞋踩上木质讲台阶梯的声音响起，张秃子将捧着的教案放在讲台上，双眼严肃的扫视了一圈教室内，然后就是班长梁佳雨清爽的喊道：“起立，敬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歌坐在桌位内，目光放空在窗外那闲然的云层上，他的内心直到此刻依旧是无法平静下来，他真的不敢相信那个在他眼中无比完美的女孩竟然是这样的虚伪，以至于欺骗他的感情。两个人的命运轨迹线在这所学校的承接下相交，而毕业之后又注定了要分开，假如一切都是虚幻，又何必执着？

        楚歌的学习成绩很不好，因为他从来就没将学习这一块重视过，直到他见到了苏瑶之后，他真的很努力，只为在高考中取得好成绩从而能够与她进入同一所大学，然后开始甜美而又温馨的恋情，只是此刻看来，似乎已经是天方夜谭了。他今天早晨本想在见到苏瑶的那一刻直接照面询问关于情书的事情，但是后来一想，对方都可以这样的无情，自己又何必腆着脸，就好像条狗一样满怀期望着凑上去，男人要有骨气和志气，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至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唉……”深沉的叹息声，就好像自悠远的深处传出，带着无限的怅然和无奈，以至对于现状的苦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叹息声在本就显得很安静的课堂上十分响亮，甚至打断了正在黑板上书写的张秃子。他将淡薄的眉头轻轻一挑，原本捏着粉笔还打算继续书写的右手也是缓缓落下，转身之间他的目光已然是在教室内快扫视一圈，见后排有几名学生正朝一处落目，他知道又是那个被其他同学疏远的坏小子，便将目光放宽朝教室内所有同学说道：“叹气催人老，年轻人哪来那么多烦心事？抓紧学业，才是你们这个年纪当务之急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歌知道张秃子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，但是如果事情能够真的这样简单的话，为什么那么多人想不开而轻生？他右手托着侧脸，选择避开这个事情不再去理会，麻烦的事情似乎都是从他昨夜与爱丽儿相逢开始的。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暗恨切齿，恶魔果然都是些会给人带来麻烦和灾难的存在，或许该去算个命，求个签儿什么的去去晦气，最好是讨要一些圣水，或者桃木剑将这个恶魔彻底的消灭，只是他也不知道东方的灵物对西方的产物能不能起作用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张秃子的催眠术已经是开始起作用了，有部分同学已经是一脸睡意朦胧，依靠竖起的教科书作为遮挡开始了入眠时刻。也是在这全班最为松懈的时候，从前排丢过来了一个白色的纸团，好巧不巧的正好碰上了楚歌的脸颊，旋即反弹之下落在了他前面那位女同学的衣领子上。那女同学正在低头笔记，对于这团白纸浑然不觉，楚歌抬头看去他身前第二排的苏瑶，见她正朝自己露出浅浅的笑容，并食指虚点着楚歌的桌面，其大致意思就是要他拆开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楚歌心里渐渐起了一丝希冀，从椅子上欠起身子，抬起右手在身前那名女同学衣领子上那么一抓，紧接着一声如同彗星撞地球般的惊呼声响起全班。所有人，包括张秃子都是将手中的事放下，循着惊呼声看去那名一脸窘迫且面色殷红的女同学。而那些蠢蠢欲睡的同学被这没由来的一声惊叫吓的脸色惨白，纷纷站起身起来，四顾间以为出了大事，最终落目在正抬着臀部，伸出右手作势去抓的楚歌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额……”楚歌瞬间犯了尴尬症，周围几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投射在他身上，令他全身僵硬紧绷的同时却又忽然灵机一动，他朝众人讪讪一笑道：“我看她领子上有老大一块头皮屑，不经意间想为她拿走，哪知道惹的她这么大的反应，诸位抱歉了，我们继续上课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女同学名叫穆晓婷，坐在楚歌和苏瑶两人之间。她有着美丽的容颜，加之学习成绩优秀，为人积极开朗，喜欢打篮球所以时常和班级内的同学混迹在一块玩，是很多男同学心目中的女神，更是毫无争议的班花兼校花，此刻被楚歌这么一说瞬间就是颜面尽失。

        教室里经由这一大场风波，不约而同的所有同学都是窃窃私语了起来。很多男同学心里一联想到楚歌说的话：“老大一块头皮屑！！”，那就真不是滋味，这女神的光环似乎在这一瞬就黯淡了不少，到底穆晓婷也是个平常的女生，并非完美无瑕，也会有“老大一块头皮屑！！”而一些女同学呢？她们本就嫉妒着穆晓婷，此刻听到楚歌这样解释，合着大部分男生的议论纷纷，心里在赞美楚歌的同时，更是在讥笑着穆晓婷的窘迫。

        穆晓婷听到周围的杂乱窃语声，周围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令她十分难受，就好像针扎一般。她双手紧紧拉着西服的衣领子，然后那仿似会说话的秀目之中，渐渐飘扬起雾气的同时还有那一闪即逝的怨怒。

        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教室内，很快就是随着远去淹没在了越来越大的讨论声中。张秃子见状也是回过了神来，他赶忙朝众人喝道：“都安静点，现在是上课时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想去追独自跑走的穆晓婷，但是看教室内杂乱无比的纪律却又无法脱身，便指名道姓的喊道：“班长，梁佳雨班长！快跟过去看看，安慰一下她。如果可以、就带回来继续上课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班长梁佳雨听到了张秃子的话赶忙点头，脱离了座位飞也似的循着穆晓婷的残步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楚歌无视了周围不时注视过来的目光，但唯独有一个人的眼神令他不得不引起注意。苏瑶此刻正侧着身朝他这边看来，目光之中有着一丝无法名状的感情色彩，楚歌见她嗫嚅着动了动嘴唇，似是欲言又止，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，紧接着就是婉约的转过了身。

        楚歌不能明白苏瑶究竟想表达什么，只道是以为自己惹哭了穆晓婷，令她这个做朋友的不能为此宽心吧。

        说起来楚歌曾经听苏瑶讲过，穆晓婷和她是初中同学，有着六年的同窗之谊，只是她们两个人虽然有着这层关系，但是平时也鲜有重要的交集，因为性格使然吧。在楚歌印象中，苏瑶是那种温婉的，有文学气质的女孩，并不高调，喜欢恬然自处；而穆晓婷就不同了，这个女同学天生活泼开朗并且积极，喜欢运动，与学校内很多男同学走的很近，受他们喜爱，更是成为红蔷薇学院公认的校花，这便塑就了她拥有着强势并且吸引人的气格。

        楚歌不明白这两个性格走向两头的人为什么能够六年同窗，可能该归功于命运的安排吧，抑或者正如有一句话所说的那般：强大的人总喜欢和弱小的人处在一块，因为这样就存在了差距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抵是两者都有吧，楚歌与穆晓婷因为座位离的近的缘故，所以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，结合几次下来的情况，他知道这个女同学是个很是骄矜傲物的人。别人或许不知道，但是人与人在对话的时候，可以说是一种眼神与眼神的沟通，楚歌现那几次谈话时，穆晓婷的目光中没有那种直视着他的神韵在里面，更多时候就是一种看似集中在一点的偏离，而位置就是在他右侧脸颊的斜后方。当然，如果说他眼神太过凶恶令穆晓婷无法直视，那么他楚歌也无法反驳，因为这是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教室被张秃子利用教师的威严很快镇压了下来，但是依旧不乏某些不吃这一套的学生，他们依旧是私下里把这件事讨论的津津有味，更甚至有不少女同学已经是在微信和校园网内将这个事情表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楚歌将捏在手中的纸团打开，只见这一张五寸成方，充满褶皱的纸张内写着几个娟娟秀字：楚歌，你今天怎么了？

        简单的八个字，正如其上所想表达的意思一般，但是在楚歌看来这是如同刀在割着他心脏一般。“楚歌，你今天怎么了？”不正是将他所有的感情都无情的，如同手中这张纸团一般随意蹂躏么？他甚至在先前还抱有一丝的念想，以为苏瑶想表达的是关于那一百零一封情书的事情，此刻看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罢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水笔，在上面随手写了几个小字：“没什么，只是累了，想歇一会吧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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